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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拉都是上海人  

2011-09-04 21:04:00|  分类: 杂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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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上海人长期是中国各地尤其是北方人嘲讽挖苦的对象,其典型特征是小气、爱虚荣、斤斤计较、动口不动手等,俗称小市民气。其实,上海的小市民气很早就存在。上个世纪30年代前后,上海就是中国小市民的代表。但是,在那个时候并没有对上海人的“歧视”,反而是上海引领了全国的风气,成为很多人的向往。上海在那个年代也成为经济和文化中心。80年代出现的“孔雀东南飞”,在此半个世纪前,应该叫做“孔雀海上飞”,上海也因此吸引了全国的人才。
    对于上海小市民的嘲讽出现于新中国成立后。最重要的原因是,上海小市民是资本主义在中国留下的深刻痕迹,因此,在30年代社会背景下,它是标杆和榜样。新中国成立后,工农阶层占据主导地位,资本主义的小市民不再符合新的时代背景,由此便成为北方、主要是农村观念的嘲讽。近几年来,北方对于上海的嘲讽越来越少,上海对于北方或其他城市的傲慢也越来越弱。其标志是,当年《渴望》中的王沪生形象已很少在荧幕上出现;CCTV春晚中,一口上海腔的小男人形象已不太吃香,反而是有钱的北方农民风行了很多年。那么,未来上海人的形象会怎样?
    昨天,一位朋友给我说了一个小故事,她说她老家农村的亲戚到了城里后,都说城里人不地道。我问为什么?她说,老家的乡亲说,到了城里,城里人都不请他去饭店,只在家里吃饭。要是在农村,来了客人在家吃饭,一定是穷,很没面子,请客人到饭店吃饭才是尊重。我意识到,随着中国大规模的城市化,农村居民的观念与城市居民的观念,正在经历巨大的冲突。我给她讲了我经历的一个小故事。有一次,我在一个聚会上认识了一位新朋友,他早年只身去美国读书,在美国生活多年,拿了博士,在美国大学里工作过,在华尔街工作过。因为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变成美国人,不久前,他带着全家回到中国。我觉得这位新朋友很有意思,正好有点专业上的问题想请教,便请他周末来我家。结果他郑重其事地带了一份漂亮的礼物,其实就是一小罐茶叶,包装得很漂亮。来到我家时,他说,在美国,请别人到家里,那是很高的待客规格。其实我知道美国人的这个规矩,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太像美国人一样当回事,但他受美国影响较大,觉得我对他的礼遇很重。
    我说这两个小故事是想做一个对比。中国的农村居民还在以上饭店为荣的时候,现代化生活最先进的美国正好倒过来,以请客人到家里为荣。试想,随着中国的城市化,多少中国的农民要经历此种天翻地覆的观念改变?其实我更想说的是,早在上个世纪30年代,上海的小市民就已经较多地接受了欧洲资本主义城市文化,因此与中国广大的非殖民地农村地区的习惯产生了明显冲突。这也就是新中国成立后,工农成为社会主流后,上海人不断受到嘲讽的根本原因。
    那么现在呢?毫无夸张地说,随着城市化的进程,随着城市生活的发展,各地离开土地、离开农村的人们,都已经越来越“上海人化”了。也就是说,以前嘲讽上海人的人,现在大多都变成“上海人”了。比方说上海人的小气。农村收入不固定,有钱就花,没钱就过紧日子,花钱的时候,的确显得挺大方。但是,当你在城市生活,算你每月收入5000元。农村居民得知这个月收入,大都会在心里感叹,比咱在土里刨食强多了。但是,农村居民哪里知道,城里人这每月的5000元收入,实际上每一分钱都算好了去处。按照美国的生活方式,不光没有储蓄,还要透支,月光族太正常了。因此,突然来了一个朋友或亲戚,要花钱待客,几乎都是计划外开支,不认认真真算着花那才奇怪。所以,说上海人小气,不过是因为上海人最早进入了资本主义城市里的小市民生活。那时候上海之外的大多数人没有亲身体会,看到上海人斤斤计较觉得挺搞笑。而现在,大家都变得不得不像上海小市民一样斤斤计较了。现在城市里的人,不管是祖辈就在城市的,还是自己几年前刚到城市的,有几个不知道AA制?斤斤计较已经是一种普遍化的城市规则了。
    嘲笑上海人的经典故事中,有一个是说上海人动口不动手,只会吵架,不敢打架。事实上,这是农村地区法制观念相对稀松的结果,农村的确因此而自由些,至少不用每天赶班车吧。而城市生活,尤其像美国那样,法制观念比农村强得多,自由要受到很多限制。在法治社会里,吵架不太会惹上麻烦,打架往往引出一系列麻烦。因此,两个有经验的城里人,往往只动口不动手,双方都觉得很正常,那叫“文明”。遇到其中一个缺乏城市生活经历的,在见多识广上比不上城里人,吵架往往吵不过,只好动手打架,那叫野蛮。现代城市文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拒绝暴力,农村还有打老婆,在城市文化中,那叫家庭暴力。城里还有丈夫强奸妻子罪,农村居民听到这个,能理解吗?
    以前嘲笑上海人还有一个就是娘娘腔,这的确是存在的。你再看现在的城市,同性恋都成时髦了,你还敢随便说人娘娘腔?不起诉你也当心挨骂,说你歧视,甚至说你法西斯。事实上,以前被称为上海小市民的,并不是真正的上海本地人,上海本地人大都在农村,说的话与上海城里都不一样。上海小市民绝大多数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新移民,他们到了这个环境,不得不变成小市民。这种现象与现在几乎一样,每一个城市里,都有很多来自四面八方的新移民。当年南京路上好八连为了抵御小市民的影响,要费多大的劲啊?不然的话,个个很快就“变修”了。现在还有谁抵御?巴不得早点洗尽农村的痕迹。上海的小市民不过是早一点而已,现在,每个进入城市的人都在步上海小市民的后尘。所以,未来嘲笑上海人的,会越来越少,因为,小市民正成为很多人的生活方向。当年嘲笑上海人的段子,如果把方言换掉,几乎可以原封不动地嘲笑每一个城市的小市民。
    其实,小市民也没什么不好,它是大环境的产物。当人人都成为小市民的时候,大概嘲笑他人都会改成自嘲了。不管城市生活好与坏,它是一个大方向。未来,阿拉都是上海人,谁也别嘲笑谁,谁也别傲慢。把这个道理放在中国人与欧洲人的对比上,也一样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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