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难忘我的老师们  

2009-09-10 02:00:42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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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我的父母曾经都是右派,很早就离开上海,到劳改农场劳动。因此,我也出生在劳改农场。我全部的童年和少年时代都在劳改农场度过,直到1979年父母平反前不久,我才独自一人先回到上海。那时候我很争气,没有托关系、走后门,考进了上海当时最好的寄宿中学。今天回忆起来,我之所以能够进入那所历史悠久的中学,与我在劳改农场的经历分不开。我在劳改农场的特殊身份,使我接触了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批老师。今天是教师节,特写此文,纪念那个特殊年代的老师们。
   我父母在文革之前就到了劳改农场,与他们有同样或类似经历的人不少。文革开始的时候,我已经有点记事了,因此,我还记得些批斗会的情景。从那以后,各种各样的牛鬼蛇神被集中到一起,从事体力劳动。后人称其为“牛棚”,其实并没有真的“牛棚”,只是一个比喻而已。当年,我父亲在另外一个分场,相距几十里,每个月回一次家。我母亲则留在总场,和其他牛鬼蛇神一起,编入一个特殊的劳改队,参加田地劳动,主要是为学校食堂种蔬菜。
   我和母亲在一起,因此,我认识劳改队里的每一个人。劳改队成员年龄各不相同,有的还没结婚,有的年纪较大,孩子不在身边。劳改队的成员中,只有我母亲和另外一个人正好有离不开大人的小孩,所以,我童年的很多时间,都同这些劳改队员在一起。他们中的很多人,后来成为我最早的老师。去年奥运会的时候,我曾经写过一篇《雨天的体育课》,文章里提到的那个没有结婚的薛老师,就是劳改队的成员之一。他因为地主出身,离开了体校,来到了劳改农场。他的经历可能是劳改队里最简单的一个。
   劳改队成员形形色色。我母亲是右派,还有其他几个右派;有两个解放前是国民党团长之类中层军官;还有一个是渡江战役前解放军的连长,因渡江侦察被俘,后被说成是叛徒。他姓邓,我叫他邓伯伯。国民党军官和解放军军官在一个劳改队里一起劳动,想起来都有点不可思议。后来,看了电影《渡江侦察记》,让常常我浮想联翩:邓伯伯的经历是否像孙道临、达式常饰演的那个侦查英雄一样?但是,他不愿说往事。还有一个瘦小的女人,是我家邻居,姓汪,原来是总场小学校长。因为她曾经到苏联留学,便成了苏修特务。汪老师年纪挺大,她儿子因为说了几句刘少奇的好话,成了反革命,汪老师也因此罪加一等。听我母亲说,汪老师俄语很好,但我从来没听她说过。还有其他一些人,罗列他们的履历,在这里似乎没有必要。我的童年能够认识这么多复杂的人物,现在想来,是一件很难得的事情。
   劳改队在文革开始后成立,过了几年才解散,这些人分散到农场不同的岗位,那时候,我已经到了上学的年纪。由于劳改队里臭老九不少,劳改队解散后,很多我原先认识的臭老九,被分配到学校教书,他们成了我小学、初中阶段的老师。比方说那个教体育的薛老师,邓伯伯后来成为语文老师,我母亲在高中教英语,没教过我。由于劳改农场的特殊性,我在小学和中学遇到的老师,大都非常优秀,这是我的福分。一个历史的不幸,让我遇到了众多的好老师。而且,由于劳改队的缘故,他们都很喜欢我。
   小学四年级以前,我一直不知道自己成绩很好,反而经常怀疑自己要留级,因为我一直未能加入“红小兵”,未能带上红领巾。四年级时,班上转来一个外地来的新同学,他们那里的教学可能有点慢,数学老师叫我为这个新同学做课外补习。这位数学老师曾经就和我母亲同在劳改队,她姓高。高老师对这位新同学及其家长说,这是我们班学习成绩最好的同学(指我)。我那时才知道,我居然是成绩最好的。后来,学校要搞教学改革,让学生教学生,高老师把我变成这个改革的样板:我成为第一个给同班同学上课的学生,号称“小老师”。我上课的时候,后面还有很多真正的老师在旁听,学习改革新经验。到了初中,数学老师姓周,是我母亲的学生,他也让我给同学补课。周老师给予我极大的信任,连补课的数学题都由我出,他根本不管(我现在怀疑他是偷懒)。我把题目弄得很难,同学们没恨我,反而对我佩服不已。
   我在初中的语文教师之一,也是劳改队员,他曾经是复旦大学中文系的教授。据说,他年轻时曾经同郭沫若打过笔战。由于他年纪较大,上课不多。更多给我上语文课的张老师,是我家的邻居。张老师年纪不大,是文革前一个名牌大学中文系的毕业生,在劳改队的时间不长,但是,张老师非常喜欢我。有一次语文考试的时候,张老师站在我身边,看我答题。等我做完了,他用手指悄悄地在考卷上的某个地方指了一下,我一看,有一个文言文的虚词写错了,马上改过来。那次考试我得了100分,后来我知道,写错那个虚词,要扣2分。我离开农场几年后,考上了大学,特地回了农场一趟。张老师请我这个毛孩子喝酒,那是我人生第一次喝酒,白酒,喝醉了。
   我在初中的物理老师姓袁,曾经是飞行员,他不是劳改队成员,是退伍军人,曾经是劳改队的管教。虽然我母亲对他很少评价,也很少来往,但是,袁老师对我还不错。他最令我难忘的是他的队列动作,每次看到阅兵,我就会想起袁老师在物理课之外,还负责我们军训的样子。我觉得袁老师的队列分解动作实在神气,像一个真正的军人。初中的化学老师曾经是华东化工学院的讲师,姓李。李老师最大的特点是,上课闭着眼睛,真的像“背课”,偶尔睁开眼睛,也只看天花板,或者在黑板上写板书。但李老师的讲课确实很好,也许,以前给大学生上课,现在给我们这些初中生上课,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一回事。后来,我到上海的那所寄宿中学上学,李老师原先工作的大学,就在旁边(现在改名华东理工大学)。我到当时的华东化工学院打听过,李老师没有回到学校,他在获得平反通知后不久去世了。
   小学的时候,我母亲就想教我学英语,我没有兴趣。也许,那个时候英语不是个好东西,我母亲便没有强迫我。小学里的英语老师,都是我母亲的学生,是那个年代难得地比较好学的年轻人,常常到我家向我母亲请教。因此,英语课上,他们都对我很宽松,不敢狠狠管我。记得有一次英语课上,我顽固地坚持己见,其实是我错了,但是,英语老师被我搞糊涂了,以为我是对的,便放过了我,弄得我现在英语不好。初中的时候,从其他分场来了一位新英语老师,姓吴。他也是牛鬼蛇神,但是,由于他曾经是刑事问题,没在大田劳动,而是在班房里,因此,我以前没见过他。吴老师很厉害,曾经在中国驻5个国家的大使馆做过参赞,英语很好。但是,我很奇怪,为什么我母亲教高中,吴老师只能教初中?吴老师有一次对我说,你妈妈英语这么好,你还上什么英语课?我这才知道,我母亲英语水平不错。
   我在小学的时候遇到了“向黄帅学习”的运动,到处提倡要做革命的小闯将,猛批修正主义教育路线回潮,猛批“师道尊严”,小学生也给老师贴大字报。在那个形势下,很多学生都不愿意学习,“学习无用论”比较普遍。但是,由于我同很多老师的特殊关系,我对“学习黄帅”没多大兴趣。我倒没有多少“师道尊严”的训练,我只是同很多老师私人关系不错,我把他们当长辈,有时候调皮,还当他们在劳改队一样,没有完全把他们当老师。他们都很喜欢我,我原来不知道原因,后来知道,他们说我学习好。而且,在那个特殊的年代,对于他们这些老师来说,我是学生中的另类,黑五类的后代,他们很少遇到像我这样同他们没有任何对立可能的学生,我是他们可以放心的学生。对于我来说,这确实是一个幸运。
   我很小就在这些形形色色的老师身上,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生,这是我童年、少年时期难得的经验。他们中的很多人都让我感动,当然也有让我看不起的。高中部的一个数学老师,没教过我,但住得离我家不远,他的儿子比我小,经常跟我玩。这位老师出于时代的原因,娶了一位贫下中农的女儿,真的很没文化,而且是个坏母亲,经常毒打儿子。致使她儿子9岁的时候,在学校厕所写反动标语。破案之后,大人问他:为什么写反动标语?这个孩子说:我妈妈打我,不给我吃饭,我想,到了监狱里就不会饿肚子了。那个孩子10岁的时候,便离家出走,人们在100多里地以外找到了他,简直就是一个流浪的乞儿。这些老师们,是那个年代知识分子命运的浓缩,以他们各自的方式,留给我深刻的印象。
   时光过去30多年,很多当年的老师都已经不在人世。10多年前,我曾经打算把我的这段经历写下来,写成一个自传小说。写了几万字,没有完成,扔在那里。不知道是否有一天,我突然会想把它写完。老师的工作虽然不太起眼,确是一个社会非常重要的职业。在那个特殊的年代,我遇到了一群老师,他们不管时代如何风云激荡,依然默默地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。我从他们那里学到很多,有的是在课堂上,有的是在日常生活中。虽然他们每个人都有优缺点,但是,在对待老师这份职业上,他们都非常认真。这是一种精神,应该永远地延续下去。感谢我所遇到的每一个老师!祝今天的每一个老师健康幸福!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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