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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国不丹实践的意义  

2008-11-23 15:48:54|  分类: 政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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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不丹位于喜马拉雅山区,是一个高山上的小国。面积4.6万平方公里(中国地图出版社数据)不到我国浙江省陆地面积的一半,人口不足浙江省常住和流动人口的五十分之一。不丹以藏传佛教的噶举派为国教,还有一些居民信仰印度教。这个小国家近年来引起世界的瞩目,主要有两件事情。一是不丹国王提出的一套社会发展评价指标,二是自上而下的民主。
   资本主义占据世界发展绝对主流以来,评价一个社会的标准都是以经济指标为首,虽然也有一些其他的辅助标准,但是,辅助标准也都以经济指标为依托。很多年以前,欧洲曾经有一个“罗马俱乐部”,提出放弃经济指标为首的社会发展模式,而要接受“零增长”和“负增长”的现实,但是,“罗马俱乐部”的这个观点并没有在现实政治中得到实践。当今世界各国的社会制度,几乎都建立在经济不断增长的基础和假设之上。因此,经济增长一旦放慢或倒退,就会带来社会的大问题。
   不丹在社会发展目标上,提出了一个与世界主流不一样的概念,叫做“国民幸福总值”。从概念上说,它的宗旨就是以国民的幸福为第一指标。从操作层面上说,这个“幸福总值”包含公共利益最大化、经济增长、文化发展和环境保护四项。不丹具体如何将“幸福总值”数字化、精确化,本人还没有机会深入调查研究。有一个相关的事情倒是可以一提。
   前几年,我国有关部门也提出了一个“绿色GDP”的概念,也就是说,在已有的GDP指标中,要扣除对环境再生能力的损害,最终得出一个“可持续发展”意义上的“绿色GDP”。与不丹的“幸福总值”相比,“绿色GDP”不是四项综合,而只有两项的平衡,即GDP与环境。从操作来说,这两项的平衡,就不是财政部独自可以完成的。“绿色GDP”的概念是不错,但是,一旦要落实到数字化和精确化,则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情。因此,直到今日,“绿色GDP”依然还在襁褓之中。
   像“绿色GDP”这样两项指标的综合便如此麻烦,不丹将四项指标汇总在一起,岂不更麻烦?虽然我还不清楚不丹如何统计“国民幸福总值”,但我觉得,它应该不完全是一个数字化、精确化的指标。现代社会有一个作茧自缚的陷阱,就是一切都要数字化、精确化。GDP等经济指标是比较容易做到数字化,因而也就成为社会发展最重要的评价标准。其他如选票,也容易做到数字化、精确化,因而也成为现代社会的流行方式。但是,一个社会,一个人的生活质量,很多时候并不能以数字化来反映真实面貌。比方说房子面积大是否就一定快乐?财产总数或存款数字是否就一定代表对生活的满足?
   在不丹的“国民幸福总值”中,第一项就是公共利益的最大化。这个概念显然是将全社会的共同利益放在首位,而没有强调个人利益的自由主义,因此与世界主流观念不一样。虽然强调个人自由主义的发达国家也会注重公共利益,但是,主次关系并不相同。第二项是常规的GDP指标,比较容易理解。第三项是文化发展,也比较复杂。按照不丹的传统,文化以本土的宗教为主,这一文化发展是否包含当今世界流行的文化,或者说,是否包含相对于不丹来说的“外来文化”?从不丹的实践中可以看到,它也试图包含“外来文化”,其影响后面再说。
   “国民幸福总值”的第四项是保护环境。在这个问题上,不丹采取了一个特别的政策。不丹的自然风光很不错,对于接受了西方概念的人来说,发展旅游这一无烟工业,不丹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。但是,不丹反其道而行之,没有大规模地发展旅游,而是用金钱的方式限制旅游。不丹政府规定,每一个到不丹旅游的外国游客,每天需交纳200美元的费用。这使得前往不丹的外国游客数量较少,每年游客的数量,最近才超过每年1万人。在工业产品的生产和销售中,一个最常见的方式就是薄利多销。运用到旅游上,希望游客人数越多越好,就是薄利多销概念的体现。很多工业产品的世界性大范围统一销售,也是这一概念的结果。而不丹发展旅游的概念正好倒过来,可以称之为“厚利少销”,类似于限量销售。这种方式在一个国家之内如果太普及,容易造成因金钱而导致的不平等,但是,对于不丹来说,它的不平等只是针对外国,对于本国公民来说,只要政府收取的费用都用于公共利益,在国内就是平等的。所以,不丹的旅游政策也给人们一个提示,流行的观念并非就一定合适自己,结合自己的特殊情况,制定特殊的政策,往往有更好的效果。
   在不丹实行“国民幸福总值”的评价体系后,有一个统计数据显示,不丹97%的国民都认为自己的生活幸福,而不丹的人均收入,按照世界通行的标准,只有700美元。有人说不丹是世界上人民幸福感最强的国家,姑且可以接受。但是,由于其他国家并没有采取相同的评价指标体系,因而横向比较多少有点困难。换句话说,我们可以认为不丹是国民幸福感最高的国家,但是,我们无法确认第二、第三,乃至倒数第一是谁。然而,我们还必须看到,不丹国民感到幸福,有一个重要的前提,就是相对地闭关锁国。为旅游设置较高的金钱门槛,是相对闭关锁国的标志之一。不丹通讯事业长期发展缓慢,国家掌握广播事业,也是相对闭关锁国的体现。换句话说,在不丹的国家政策下,不丹国民与外界的交流是很有限的。
   这个现象容易使人产生疑惑,对于在不丹之外的花花世界里生活过的人来说,人均只有700美元的不丹,可能根本谈不上幸福,甚至可能感到痛苦。但是,对于较少接触发达社会灯红酒绿生活的不丹百姓来说,他就认为自己是幸福的,这是一种自觉还是愚民?我们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,不丹国民与外界相对隔绝的关系,并不完全是对外界充分了解之后的自由选择,而是政策的有意阻隔。这种政策按照习惯说法,就是闭关锁国或者愚民政策。但是,如果不丹全面开放,使得不丹百姓的幸福感降低,人们也不得不问,到底是彻底开门好,还是有选择地半开门好?这也是当今世界各国注重研究不丹的一个原因。这里还有一个问题需要注意,世界上大多数国家都不具备不丹的条件。对于不丹来说,地理位置等因素,决定了它可以将是否开门、如何开门的权利掌握在自己手里,但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,门都是被迫打开的,而且,一旦打开就难以关上。因此,不丹的这个特殊性也很难成为其他国家模仿的榜样。
   2008年,不丹决定放弃君主制,实行选举,开始了一场自上而下的民主。之所以说它是自上而下,是因为实行选举制度,并非不丹百姓的普遍要求,而是不丹上层社会的主动选择。当不丹国王宣布实行民主制度时,很多不丹百姓对于国王送给他们的这一“礼物”并不领情,很多人感到震惊和忧虑。不丹98%以上的农民拥有自己的土地和住房,全国实行免费教育,适龄儿童入学率为96%,2003年有了第一所大学。全国实行免费医疗,基本医疗服务覆盖90%以上的人口,人均寿命66岁。习惯了在君主制下幸福生活的不丹民众不理解不丹为何需要民主。但是,不丹国王说,他不能保证今后的国王都像他一样,不丹人民因此接受了国王的决定。
   这一选择对于不丹的未来会产生怎样的影响,也许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得出结论。在这样的民主方向中,有一个现象已经引起人们的注意,那就是文化的交流。1999年以前,不丹只有国家控制的广播,从1999年起,不丹引入了电视和互联网。由于不丹的地理条件限制了有线电视,因此,不丹的电视从一开始就以卫星电视为主。来自世界各地的电视节目和互联网,为不丹的年轻人开启了一个通往世界的窗口。人们说,自从有了电视和互联网,不丹8年来的改变,已经超过了800年。是好是坏,殊难预料。比方说,不丹以前出于宗教原因没有人抽烟,国家也禁止烟草买卖。但是,外来文化带来的个人自由主义,使得烟草变成赚钱的行当,烟草走私开始出现。此外,酗酒、吸毒等问题也一样。以前不丹几乎不存在此类现象,现在已经开始成为一个社会问题。甚至在这样的山地国家,已经有了100多名艾滋病患者。
   外来文化对于不丹的重要改变就是消费主义的入侵,消费主义会使得人们开始追逐财富和财富享受,虽然不丹现在对广告有较大的限制,但是,在电视、互联网对年轻一代的深刻影响下,未来不丹百姓的幸福感是否还会达到97%的程度,引起不丹国内人们的担忧。当然,我们也许应该相信不丹人的智慧,他们也许能够找到一个新的方式,就像他们对待旅游一样,来对待消费主义至上的外来文化,使得未来的不丹,既能享受商品经济的好处,又能避免商品经济的坏处。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,小国不丹的社会和政治实践,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。在这个问题上,我认为,不丹要想保持国民的幸福感,最关键的就是要结合自己的特点,制定独特的政策和制度,而不能照搬其他国家的制度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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